程序性刑事辩护:案子还没判,为什么先看“手续”

上周三下午,服务站的留言本里夹进来一张纸条,纸边卷着,字写得急。 “我侄子上个月被带走了,家里凑钱请了律师。原以为律师头一句会问‘他到底干没干’,结果人家问的是:哪天带走的?家里收到通知没有?第一次做笔录是几点开始几点结束?签之前有没有人告诉他,跟案子没关系的问题可以不说?……这些不都是废话吗?” 不是废话。 我在社区便民服务站做了几年法律阅读引导,常帮街坊把材料读薄、把办事流程理清。类似的疑问,一年得碰上十几回。大家心里那杆秤,秤的是“他做没做”。法律这杆秤,还得秤另一头——这事,究竟是怎么查下来、怎么办下来的。今天就借这张纸条,把“程序性刑事辩护”掰开揉碎说一遍。它听着挺远,其实离日子很近。
刑事诉讼流程图 立案侦查起诉审判三阶段示意图
刑事诉讼流程图 立案侦查起诉审判三阶段示意图

一、卡住的地方,常常不在“做没做”

一、卡住的地方,常常不在“做没做”
一、卡住的地方,常常不在“做没做”
辩护这事,很多人以为只有一种声音:他没干、他不构成犯罪、他冤枉。这是实体上的辩护。还有一路声音,说的是过程:什么时间把人带走的,有没有在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家属;第一次讯问是不是在法定地点进行的;讯问未成年人的时候监护人在不在场;辨认东西是不是单独进行、有没有混杂摆放……不聊别的,就盯这些环节。 这些环节在法律上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。刑事诉讼法里有几条很实在的规矩: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;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取得的供述应当排除;对可能判处无期徒刑、死刑的案件,讯问过程应当录音或者录像;犯罪嫌疑人对与本案无关的问题,有拒绝回答的权利;自第一次被讯问或者被采取强制措施那天起,就有权委托辩护人。 说白了,程序性辩护就是把这些“时间点”“手续”“记录”一条一条摆到台面上,看它们对不对得上。有人觉得这是抠细节。可你想想,一个案子过去三个月、半年,谁还能凭脑子记住那天是上午九点还是晚上十一点?能替人作证的,往往就是那张纸、那个登记本、那段录像。它不偏向谁,它只是把当时发生了什么固定下来。

二、这条线的边界在哪里

得说清楚一点:不是所有“不合规矩”都会带来同样的后果。法律在这儿是有刻度的,不是一把大扫帚。 严重的一类,是刑讯逼供这类非法方法拿到的口供,或者用暴力、威胁拿到的证人证言、被害人陈述——这些应当排除,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。还有一类叫“瑕疵”,比如勘验笔录、搜查笔录少了个签名,扣押清单写得含糊,能够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,仍然可以采用。中间还有程度轻重、有没有影响真实性的判断。所以有人说“程序有毛病案子就得翻过来”,这话太满了,法律不这么算账。 另一头,程序上的主张也得讲时机、讲理由。一般而言,发现问题应当在相应的诉讼阶段提出来,让办案的人有机会去查、去补、去纠正。等到二审才第一次提,往往得说明为什么当初没提。反复提同样的、明显没依据的申请,也不会被无限受理。这不是限制,是让真正的问题能被听见。
律师会见在押人员登记表填写样式图
律师会见在押人员登记表填写样式图

三、最容易想岔的两件事

头一件,是觉得程序性辩护等于“钻空子”“替坏人说话”。 我不同意。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,不挑对象。一个被冤枉的人,靠什么证明自己冤枉?往往不是靠喊,是靠当初留下的痕迹——那天几点到、几点走,笔录上有几处改动,录像里有没有那一段。程序这道闸门,保护的是每一个可能被卷进来的人,包括后来被查清没事的那一个。 第二件,是以为“只有程序问题足够多,案子就一定会轻”。这也想岔了。程序问题影响的是什么?可能是某一份证据不能用,可能是某个强制措施要变更,可能是发回重审,也可能在量刑时被一并考虑。它是变量之一,不是万能钥匙。谁要是拍着胸脯跟你打包票,你得留个心眼。 顺便说一句,家里人自己跑去“找找关系”“活动活动”,千万别。不合法,风险还落在自己身上。

四、明天就能做的三件事

四、明天就能做的三件事
四、明天就能做的三件事
第一,从今天开始记一笔“时间账”。找个本子,或者手机备忘录,把知道的事按日期写下来:哪天、几点、哪个单位的人、以什么名义(传唤、拘传、拘留、逮捕)、人被带到哪里去了。家里收到的那张通知书,拍照存一份,原件放好。别小看这几行字,它比半年后的“我记着好像是”顶用得多。 第二,把“到哪一步了”问清楚。办案机关是哪一家,涉嫌的罪名是什么,现在是侦查、审查起诉还是已经到法院,强制措施是哪一种、期限到哪天。拘留、逮捕之后,除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,一般应当在二十四小时以内把原因和羁押处所通知家属。这些家属有权知道,问的时候态度平和,把答复记下来。 第三,走正规的口子。能请律师的,尽早委托,律师可以依法会见、了解情况、提出意见、申请变更强制措施;符合条件的(比如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、未成年人等),可以申请法律援助,由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。认为存在超期羁押、不该查封扣押的财物被扣着不还这类情形,可以通过申诉、控告的途径向有关机关反映,也可以向检察院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。这些路都是公开的,不用托人,也不用花钱买门路。 写到这里,那张纸条的事其实也答完了。家里人能做的,不是替他去分辨对错,而是把“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”替这个家记住。程序这东西,平时看着冷,真到了要紧时候,它是一根能抓住的绳子。 愿这根绳子,多数人一辈子用不上。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作为正式法律意见,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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